最近后台好多朋友私信问我,说想给自己或者给家里长辈出一本回忆录,留个念想,这想法特别好,真的,人这一辈子,风风雨雨走过来,总有些东西值得被文字凝固下来,但是啊,作为一个帮人出了几十本回忆录、自己也踩过无数坑的过来人,我得给你泼点冷水——别一腔热血就冲上去写,这事儿,门道多着呢,很多朋友兴致勃勃开始,最后却卡在半路,或者弄出一本自己都不忍心多看的册子,问题就出在开头没想明白。
今天不聊怎么写得精彩,先聊聊怎么不跑偏,这几个大坑,你可得留神。
第一个坑:总想面面俱到,写成“编年体流水账”。
这是新手,尤其是给长辈整理生平的朋友最爱犯的毛病,恨不能从“我出生于某年某月某日”开始,把上学、工作、结婚、生子……每一年的大事记都罗列上去,这样的稿子我看过太多,读起来像档案,不像人生,读者(哪怕是家人)看了两页就犯困,你的生命里,绝不是每一年都同样重要。记忆是有重量的,好的回忆录,写的应该是那些“压得住时间”的时刻。 可能是5岁那年黄昏的一次迷路,可能是18岁没送出去的那封信,也可能是中年某个下午,听到一首老歌瞬间的失神,抓住这些“瞬间”,远比记录所有“事件”更重要,动笔前,先问问自己:我这辈子,哪几个画面是带颜色的、有声音的、有气味的?从那里写起。
第二个坑:只有“事实”,没有“感受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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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年我调去了新部门,工作很忙。”——这是事实。 “走进新部门的那天,走廊里有一股旧报纸和灰尘混合的味道,阳光斜射进来,能看见空气里飞舞的微尘,我的新办公桌靠窗,但椅子上有块不起眼的油渍,让我一上午都坐得不太踏实,我知道,一种全新的、令人不安的生活开始了。”——这是感受。 我们是在写回忆录,不是写述职报告。当年的惶恐、期待、心酸、狂喜,那些微妙的、甚至难以启齿的情绪,才是你故事真正的灵魂。 别怕暴露脆弱,正是那些脆弱,让你成为一个真实、可感的人,而不是简历上的一个名字。
第三个坑:把自己写成“完人”或“悲剧英雄”。
要么通篇都是光辉事迹,谦虚地炫耀;要么通篇都是命运不公,怀才不遇,这两种,都挺让人出戏的,人无完人,回忆录最大的魅力在于“真实”,而真实就包含着矛盾、私心、错误和遗憾,不妨写写那次因为你的犹豫而错过的机会,写写你对某个亲人曾有的怨怼,写写你某个不那么光彩的“小心思”。适度的“自黑”和深刻的反思,会让你的形象立刻立体起来。 读者会觉得:哦,他和我一样,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,这份共鸣,比任何高大的形象都珍贵。
第四个坑:闭门造车,忽略“他者的视角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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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的记忆可能只是拼图的一部分,特别是写家族回忆录,一定要去“采访”,找找还健在的长辈、老同学、旧同事,甚至老街坊聊聊天,你会发现,同一件事,在他们的记忆里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样子。“原来在妈妈眼里,我那次离家出走是那样的?”“原来我印象里严肃的父亲,在同事口中是个那么幽默的人?”这些“视角的碰撞”,能为你的故事提供难以置信的丰富层次和意外情节。 它能让你的回忆录,从一个人的独白,变成一个时代的回声。
第五个坑:在“文笔”和“设计”上过度纠结,迟迟无法完成。
这是最后,也是最实际的一个坑,很多人总想着一开始就要文采斐然,想着封面要如何精美,版式要如何独特,结果写了三页,不满意,删了重来,反复几次,热情耗光,项目搁浅,听我一句劝:完成比完美重要一万倍。 第一稿,请允许它“难看”,你的首要任务,是把所有想说的话,像倒豆子一样,不管不顾地先倒出来,哪怕语句不通,哪怕顺序混乱,有了这堆“原材料”,我们后面才有东西可以修改、打磨,至于封面设计、纸张选择、排版样式,那都是后面水到渠成的事,交给专业的人,或者在你有了完整稿子后再慢慢琢磨都不迟,别让这些后期的烦恼,扼杀了前期的创作。
好了,坑给你标出来了,是不是觉得,写本回忆录,也没那么简单?但恰恰是避开了这些坑,你才能走上那条真正能抵达内心的路,回忆录的核心,不是出版,不是炫耀,而是一场严肃的、与自己生命的对话,通过书写,你梳理来路,理解自己何以成为今日的自己,这份价值,远超一本印刷精美的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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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真的想写,别怕,只是在下笔之前,先停一停,想想这几个坑,想明白了,你的回忆录,就已经成功了一半,剩下的,就是带着对过往的诚实与温柔,一字一句,把它填满,那将是你送给自己,和最亲的人,一份独一无二的、时间的礼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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