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那个老榆木柜子,在我家墙角站了快二十年,从我记事起它就在那儿,深褐色的漆面斑斑驳驳,左边那扇门的合页早就松了,关不严实,总得用膝盖顶一下才能合上,里面塞满了杂物——过季的毛衣、我小学的奖状、我爸不用的旧工具,还有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和陈年木头的混合气味,我妈念叨过好几次要处理掉它,说占地方,款式也老气,每次我都拦着,说不出具体理由,就是觉得它像个沉默的老朋友,扔了怪可惜的。
去年冬天,我决心开始写点东西,想整理出一块属于自己的写作角落,书房是没有的,卧室的书桌堆满了工作和生活杂物,根本静不下心,我看着那个老柜子,突然冒出一个念头:能不能把它变成我的书桌?
这个想法一开始遭到了全家人的“嘲笑”,我爸说:“你这纯属瞎折腾,一个破柜子能当书桌?写字不晃吗?”我妈更实际:“你要书桌,网上几百块买个现成的多好,又漂亮又省事。”但我心里那股拧劲儿上来了,可能每个想写点什么的普通人,在最开始都需要一点“仪式感”来对抗那种“我不行”的自我怀疑吧,买张新书桌太容易了,但把一件被时间遗忘的旧物,亲手改造成承载新梦想的起点,这个过程本身,或许就能给我一些坚持下去的勇气。
.jpg)
说干就干,第一步是清空,把里面那些带着时光灰尘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,过程像一场小小的考古,我发现了一本我幼儿园的涂鸦册,几枚生锈的硬币,还有一沓我爸年轻时的书信,东西搬空,柜子显得更空了,也露出了它真实的“伤疤”——不止是漆面脱落,侧板有一道不明显的裂缝,底板因为潮湿有点下陷,我心里咯噔一下,有点打退堂鼓。
但钱都花了(虽然只是买了些砂纸、木器漆和工具),硬着头皮也得继续,接下来的周末,我全耗在了它身上,打磨是最累人的,灰尘飞扬,戴着口罩都呛鼻子,砂纸由粗到细一遍遍过,手掌很快就磨出了水泡,老榆木很硬,但打磨掉那层老旧暗沉的漆皮后,露出了底下温润的、带着丝丝缕缕纹理的木胎,那瞬间的惊喜,抵消了所有疲惫,原来它这么好看。
加固裂缝,调平底板,这些木工活我现学现卖,弄得歪歪扭扭,用了太多螺丝和角铁,看起来有点笨拙,但我摸着那些坚实的连接处,心里特别踏实,上漆我选了最简单的原木色清漆,就想留住那些天然的纹路,刷子涂抹上去,木头像是被唤醒了,吸饱了油润的漆料,颜色深邃起来,质感也出来了。
最后一步,是量好尺寸,去玻璃店配了一块厚厚的桌面玻璃,往改造好的柜子上一盖,嘿,齐活!
.jpg)
当我把台灯、电脑、还有几本最心爱的书摆上去的时候,感觉完全不一样了,这不再是一个从工厂流水线下来的标准化产品,它是我用时间和心思“喂养”出来的,桌腿是原来柜子的框架,很稳,写字一点也不晃;原来柜子的内部空间变成了完美的收纳格,我的手稿、参考资料、各种文具分门别类放进去,井井有条;那块玻璃桌面下,我还压了一张当年从柜子里找到的、我爸写的明信片,成了独一无二的装饰。
说来也怪,自从坐在这张“柜子桌”前,我那些拖延和烦躁似乎被它沉静的气质安抚了不少,它旧旧的,不完美,有我用砂纸打磨不均匀的痕迹,有加固时不太美观的螺丝印,但正是这些“不完美”,让我感到放松,它不像一张崭新的、冷冰冰的书桌那样“审视”着我,要求我必须产出完美的文字,它更像一个见证者,默默陪伴着我写下第一个生涩的段落,第一个完整的章节,经历无数次卡顿和删除。
我的书稿,就在这张桌子上,一个字一个字地堆积起来,有时候写不下去,我就摸摸桌面上那些木纹,想想它从那个装满遗忘之物的旧柜子,变成今天的样子,它都能“重生”,我写个故事,有什么不能坚持的呢?
前几天,出版社寄来了我的新书样稿,我把那本还散发着油墨香的小书,郑重地放在了这张桌子最中央的位置,我爸过来看了看,摸了摸桌子光滑的边角,说了句:“这老家伙,没想到还真让你弄成了点气候。”
.jpg)
是啊,一张书桌的诞生,和一本小书的诞生,在我这里,走的是同一条路,没有那么多高深的规划和昂贵的投入,就是从手边最现成、甚至是被视为“无用”的资源开始,动手,改造,坚持,旧柜子变成了新书桌,零碎的想法变成了完整的书,这个过程中,最重要的可能不是技术,而是一种“相信”——相信看似普通的事物里蕴藏着可能,相信笨拙的开始也能抵达完成的彼岸。
如果你也想写自己的书,或许不必等待一个完美的书房、一张昂贵的人体工学椅,环顾四周,那个让你有改造冲动、能安放你心神角落的“旧柜子”,也许已经在那里等你很久了,你的故事,可以从把它擦亮开始。
.jpg)
.jpg)
.jpg)
.jpg)


.jpg)
.jpg)
.jpg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