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我当初决定在台湾出书,可没想过有一天会握着方向盘,在台北的街巷里穿梭载客,这听起来像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生片段,硬生生被拼在了一起,但生活嘛,有时候就是这样,你规划好了一条笔直的路,它偏偏给你拧出几个急转弯。

我算是个老文字民工了,在自媒体上吭哧吭哧写了好几年“个人出书攻略”,教别人怎么找出版社、谈合同、做营销,自己肚子里那点墨水,好像也够攒成一本书了,在台湾出书,起初是个很理性的选择,市场相对成熟,读者基数不错,出版生态也更多元,对于我这种内容偏向实操攻略的作者,感觉挺对路,流程嘛,和我文章里写的差不多:打磨书稿、联系几家感兴趣的出版社、比价、谈版税、看合约细节……折腾了小半年,新书终于上架,躺在诚品书店某个角落的架子上。

兴奋吗?当然有,但那种“出了一本书人生就此不同”的浪漫幻想,很快就被现实冲淡了,版税不是立刻就能拿到,宣传得自己拼命做,新书在浩瀚的书海里,可能就溅起一点小水花,然后迅速恢复平静,收入?嗯,它很稳定地……不太显著。

在台湾出书,然后开出租,一个文字工作者的另类生存实验

就在琢磨下一步该怎么走,是接着写第二本,还是搞点什么新花样时,一个挺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:要不,去开出租车吧?不是全职,就当个兼职,理由有点复杂:一是想强制自己离开电脑屏幕,接触点“活生生”的社会空气,老对着文档,人都快僵化了;二是听一个朋友说,台北的出租车司机,尤其是那些开了几十年的老师傅,每个人都是一本行走的故事书;三嘛,最实在的,能有点即时现金收入,缓解一下等待版税周期的那种焦虑感。

去考职业登记证,熟悉路线,弄了辆二手车,我的“副业”就这么仓促上路了,从“作者”切换到“运将”(司机),这身份转变一开始别提多别扭了,握着方向盘,脑子里还想着上一篇文章的段落怎么改;等红灯时,会下意识地琢磨某个出版术语怎么解释更通俗,但很快,你就没空多想了,台北的交通会逼你全神贯注。

奇妙的是,这份“不务正业”的工作,反而给了我写作时得不到的养分,我的乘客形形色色:有刚加班结束、满脸疲惫的年轻工程师;有带着小孩、讨论要去哪家诊所的焦虑母亲;有来旅游、对什么都好奇的大陆游客;也有本地老伯伯,一上车就跟你讲他四十年前在这条街上发生的事,他们聊工作、聊家庭、聊 politics(我多半只是听),抱怨房价,分享哪里的小吃好吃,这些对话,这些鲜活的表情和故事,是任何文献资料里都找不到的,我好像一个移动的田野调查者。

在台湾出书,然后开出租,一个文字工作者的另类生存实验

有一次,一个中年乘客看到我后座扔着我那本《个人出书全攻略》,他拿起来翻了翻,惊讶地问:“司机大哥,这是你写的?”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,他更来劲了,说他一直想把自己父亲的故事写下来出本书,但完全不知道从何入手,那二十分钟的车程,变成了一个小型的出版咨询现场,我告诉他怎么整理口述资料,怎么先弄个电子版试试水,甚至推荐了几个适合他那种传记类书稿的小型出版社,下车时,他多给了我一百块,说当咨询费,我推辞不过,那一刻的感觉很奇特,我的两个身份——出书攻略作者和出租车司机——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交汇了,并且实实在在地帮到了一个人。

我白天可能花几小时处理自媒体后台的留言,回复关于出书的咨询,或者构思新的文章,下午或晚上,如果心情烦闷或者单纯想动一动,就开车出去转几圈,收入上,版税和稿费是细水长流,开车的收入则像零散的活水,凑在一起,竟然让生活变得从容了不少,更重要的是,心态变了,我不再只是一个输出者,也是一个倾听者和观察者,写作的素材库,被这些市井声音填充得满满当当。

有人问我,这算不算不务正业?我觉得不是,所谓“正业”,不就是能让自己持续走下去、同时又能感受到价值的方式吗?在台湾出书,让我完成了某种专业上的标识和理想;而开出租车,则像一根把我拉进生活深处的绳子,让我不至于飘在半空,它们一个向上构建,一个向下扎根。

在台湾出书,然后开出租,一个文字工作者的另类生存实验

如果你也想出书,尤其是在台湾这个市场,我的攻略依然有效:准备好扎实的内容,研究出版社,精明地谈合约,但在这之后,或许也可以留一点空间给计划之外的事情,你的书不一定只能躺在书店里,它也可能飞驰在城市的道路上,与无数偶然相遇的人生擦肩,并因此获得另一种生命力,我的实验还在继续,方向盘和键盘,目前看来,相处得还不错,谁知道下一个转弯,又会遇见什么呢?生活这本大书,可比我们写的任何一册都要厚,也都要有趣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