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第一次摸到自己名字印在书脊上的时候,我没哭,也没激动得发朋友圈,我就坐在那儿,对着那本不算厚、封面设计甚至有点朴素的“作品”,发了整整十分钟的呆,脑子里就一个念头:这就完了?

对,这就完了,就像你吭哧吭哧爬了一座山,到了山顶,没有一览众山小的豪情,只有一阵冷风吹过,提醒你:该下山了,出书,尤其是像我这样没背景、没流量、纯靠一个字一个字码出来的“小作者”,整个过程,更像是一场漫长的、自己跟自己的较劲。

很多人觉得,出书嘛,听着多光鲜,名字变成铅字,摆在书店里(哪怕只是角落),感觉人生就镀了层金边,当初我也是这么被“骗”进来的,可真一脚踩进去,才发现这潭水,深得很,也凉得很。

写书本身,就是个“反人性”的活儿。 灵感迸发、文思泉涌?那是偶尔的烟花,更多的时候,是对着空白文档的焦虑,是写了删、删了写的自我怀疑,你得有极强的自律,把自己按在椅子上,哪怕今天状态像一滩烂泥,也得挤出几百个看得过去的字,朋友约饭,你说“赶稿”;周末躺平,你心里惦记着“章节还没理顺”,那种孤独感,如影随形,没人能真正帮你,故事是你的,人物是你的,世界的框架得你自己一根根搭起来,有时候写着写着,甚至会讨厌自己写的东西,觉得它平庸、乏味,恨不得全删了,但第二天,叹口气,还是得打开电脑。

是找出版社的“碰壁之旅”。 你精心准备了选题策划、样章,满怀希望地投出去,然后呢?大部分时候是石沉大海,偶尔有回复,也是格式规范的拒信:“您的作品暂不符合我社出版方向……” 开始你还逐字分析,是不是哪里没写好?后来就麻木了,市场、销量、选题契合度……这些冷冰冰的词,比任何文学批评都更能打击人,它让你清醒地认识到:你的“孩子”,在别人眼里,可能只是一件需要评估风险的“商品”。 那段时间,自我价值感跌到谷底,你会想,是不是自己真的不行?是不是该放弃了?

好不容易,有编辑老师愿意聊聊,磨难才真正开始。 修改意见来了,这里结构要调,那里人物要丰满,这个观点太偏激得改,那个章节太拖沓得删……每一处改动都像在割自己的肉,你据理力争,编辑耐心(或不耐烦)地解释市场、读者、政策,几个回合下来,你发现最初那个“纯粹”的故事,已经变得有点陌生,它更“规范”了,更“安全”了,但也好像……没那么像“你的”了,这是一种微妙的失落,你开始理解,出版是一个妥协的艺术,在自我表达和外界要求之间,找到那个脆弱的平衡点。

等合同签了,稿子交了,你以为能松口气?太天真了。 进入制作流程,你才发现自己像个“局外人”,封面设计,你可能只有“提意见”的份,最终决定权往往不在你,排版、印刷、定价,这些环节你更插不上手,你只能等,等编辑在繁忙中抽空给你发个进度,那种无力感,很折磨人,你的书,仿佛已经脱离了你,进入了一个庞大而陌生的生产系统。

出书这件事,真不是你想的那样—一个小作者的血泪自白

书终于出来了。 没有盛大的发布会,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,可能就是编辑帮你联系一两个小平台发个书讯,你自己在社交媒体上吆喝几声,回应者寥寥,销量?别抱太大幻想,版税?可能还不够你熬的那些夜、掉的头发、推掉的饭局折算成时薪,你会看到网上有零星的评价,好的能让你开心一整天,不好的(哪怕只有一条)能让你郁闷一个礼拜,你会像个神经质一样,反复去搜自己的书名,看有没有多一条评论,多一个销量数字。

那,这么难,后悔吗?

现在问我,我会说,不后悔,不是因为获得了什么实质的名利,而是因为这个过程,把我彻底“重塑”了一遍

它逼我直面自己的极限,又推着我突破极限,它让我看清了热爱与现实之间的沟壑,也教会我如何搭一座小小的桥,摇摇晃晃地走过去,它给了我一个完整的“创造-产出-面对市场”的闭环体验,这种体验,比任何写作课都来得深刻,那本书,就像一枚勋章,它不证明我多成功,但它证明我完成了,证明我有能力把一团混沌的想法,变成一件确凿的、可触摸的实物,这种完成感,是任何虚拟的点赞和转发都无法替代的。

出书这件事,真不是你想的那样—一个小作者的血泪自白

更重要的是,通过这本书,我意外地连接了一些人,有读者私信我,说某一句话给了他力量;有同样想写书的朋友来咨询,我们互相吐吐槽,鼓鼓劲,这些微小的连接,像暗夜里的星光,虽然不亮,但让你觉得这条路,没那么孤单。

如果你也想出书,别被“梦想”的光环蒙蔽。把它当成一个严肃的、需要付出巨大心力的项目来对待。 问问自己:你能忍受漫长的、无人喝彩的创作期吗?你能接受作品被反复打磨甚至“修改”吗?你能面对可能寂寂无声的市场反响吗?

如果你的答案还是“想试试”,那就去写吧,别管最终能不能成,那个全力以赴的过程,本身就会给你打上深刻的烙印,出书不会让你的人生翻天覆地,但它会让你更了解自己——了解自己的韧性,了解自己的热爱究竟有多深,了解如何在现实的缝隙中,小心翼翼地安放自己的表达欲。

手里这本书,它不完美,但它真实,它是我某个阶段全部心血的凝结,是我与这个世界笨拙而真诚的一次交手,这就够了。

出书这件事,真不是你想的那样—一个小作者的血泪自白

至于下一本?嗯……让我先歇会儿,好好生活一下,毕竟,写书是为了更好地理解生活,而不能让写书,取代了生活本身,你说对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