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阿飞坐在我对面,咖啡馆的嘈杂像一层毛玻璃,我们聊着琐事,话题东拉西扯,忽然,他停下搅动咖啡的手,从随身的旧帆布包里,摸索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信封边角已经磨得发毛,带着明显的折叠痕迹,他没多说什么,只是把信封轻轻推到我面前,笑了笑:“看看,我折腾出来的。”

我抽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不是正式出版物,而是一沓用骑马钉仔细装订好的A4纸,封面上是他自己设计的简易标题和笔名,内页是打印的文稿,排版朴素,甚至有些页脚还留着文档自动生成的页码,但拿在手里,沉甸甸的,我翻了几页,是他的故事,一些零散的思考,一些旅行照片的复印件,甚至有几页手写涂改的痕迹,这根本不像书店里那些光鲜亮丽、散发着油墨香的书,它太“糙”了,糙得能摸到温度。

“我自己找的打印店,印了五十本。”阿飞喝了口咖啡,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昨天吃了什么,“送了些给老朋友,剩下的,就在自己那个没人看的小号上说了说,居然也有人来问,慢慢就没了。”

阿飞掏出那封信,我顿悟了普通人出书的秘密

就在那一刻,我脑子里关于“出书”的某种紧绷的、金光闪闪的想象,“啪”一声,像弦一样断了,我们这些写自媒体、天天琢磨流量和攻略的人,是不是把“出书”这件事想得太神圣,也太遥远了?我们总在谈论选题、出版社、书号、渠道、营销,把它们垒成一座必须仰望的高山,却忘了最初的目的,可能只是想把自己的声音,用一种更郑重的方式留存下来。

阿飞这封信(或者说这本“小册子”)给我的冲击,不是它有多好,而是它那种“完成了”的状态,它不完美,不权威,甚至有点寒酸,但它存在,它跳过了所有我们纠结的中间环节——不必等伯乐赏识,不必等市场验证,不必符合某种标准的“图书商品”形态,它就是作者意志最直接的物化,先存在,再完美;先完成,再完善。

这让我想起很多来咨询出书的朋友,他们卡住的第一步,从来不是写作,而是那种“我不配”的恐惧,总觉得要字字珠玑,要鸿篇巨制,要一鸣惊人才有资格被印成铅字,但阿飞的做法,提供了一种“野蛮生长”的思路:把你的文字,整理好,设计个封面,印出来,装订好,这就是你的书,它的第一意义是给你自己的交代,是给你小圈子里同好的礼物,至于它未来会不会变成更“正式”的书,那是第二步,甚至第三步的事情。

阿飞掏出那封信,我顿悟了普通人出书的秘密

自媒体作者尤其容易陷入流量陷阱,觉得出一本书,就必须成为爆款,必须承载涨粉和变现的使命,包袱太重,反而动弹不得,阿飞的方式,像一次“出版的去中心化实验”,它把定义书的权力,部分拿回到了创作者自己手里,成本?几百块,成就感?无与伦比,这个过程本身,就是对创作初心的最好确认。

我不是说人人都该去印简陋的小册子,而是说,在规划那本“正式”的书之前,或许可以像阿飞一样,有一种“先让它以某种形式诞生”的魄力,这能极大地缓解出版焦虑,你会真切地感受到,书的核心是内容,是你要传递的东西,其他都是形式和路径,当你手里拿着自己作品的实体,哪怕它再简单,你和“作家”这个身份之间的心理距离,会瞬间拉近,那种真实的触感,是屏幕上再多的点赞收藏都无法替代的。

后来,我跟阿飞说,你这比很多人的第一步走得都扎实,他挠挠头,说就是觉得东西放在电脑里会消失,弄成这样,踏实,看,出书的原点,有时候就这么简单——一种对抗遗忘的踏实感。

阿飞掏出那封信,我顿悟了普通人出书的秘密

如果你也在想出书,别只盯着远方的殿堂,也许可以学学阿飞,先真诚地、笨拙地,把你的“信”掏出来,让作品本身,去叩开第一扇门,真正的攻略,或许就藏在这种“先干起来”的莽撞和真诚里,路,常常是在你做出第一个实物的时候,才在脚下清晰起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