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我老公突然放下手机,一脸严肃地跟我说:“我想出本书。”我当时正刷着短视频,差点没把手机掉进汤碗里。
“出书?你?”我脑子里迅速闪过他上次写的年终总结——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。
但看他眼睛发亮的样子,我没敢直接泼冷水,毕竟人到中年,谁还没点“情怀”呢?只是这情怀的代价,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贵得多。
第一阶段:热情似火期
接下来的一个星期,我们家变成了“出版社考察中心”,老公每天下班就抱着电脑研究,嘴里念叨着“书号”“版税”“印数”,我在旁边听着,心里默默算账。
“这家说三万全包!”他兴奋地指着一家文化公司的宣传页。
我凑过去一看,好家伙,“全包”后面跟着一行小字:不含审稿费、设计费超过5页的额外费用、仓储费……这跟买房时说的“拎包入住”有啥区别?最后不还是得自己买家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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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天晚上,他收到一个“出版顾问”的电话,开了免提,对方声音热情得像卖保险的:“王先生,您的书稿我们初步评估很有市场价值!我们社最近有个扶持计划……”
我竖起耳朵听,听到关键处忍不住插嘴:“请问扶持计划需要作者承担多少费用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主要是书号管理和印刷成本,大概五万左右。”
挂了电话,我和老公大眼瞪小眼,五万?够我们全家旅游一趟了。
第二阶段:现实打击期
我决定不能让他这么一头热下去,周末拉着他去见了位真正出过书的朋友老陈,老陈一听我们要自费出书,笑得直拍大腿。
“我第一本书花了八万,印了三千册。”老陈喝了口茶,“现在我家车库还有两千七百多册,我妈拿来垫泡菜坛子了。”
他掏出手机给我们看照片——印得挺精美的书,确实在车库角落堆着,最上面那本封面有点发霉。
“最坑的不是印刷费,”老陈说,“是那些隐形成本,你要不要办新书发布会?要不要请人写书评?要不要走渠道铺货?每一样都是钱。”
老公的脸色从红转白,又转青。
回家的路上他特别安静,快到家时突然说:“其实我就是想留个纪念,没想靠这个赚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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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里一软,但该说的还得说:“留纪念有很多方式,印一百本精装送亲友,比印三千本堆车库强。”
第三阶段:理性规划期
我们制定了“家庭出书三步走”计划:
第一步:价值评估 我让老公把书稿发给了三位朋友:一位是中学语文老师,一位是出版社退休编辑,还有一位是说话最毒辣的大学同学,反馈回来,居然都说“比想象中好”,但也都提到同样的问题:篇幅太长,有些章节可以精简。
第二步:预算控制 我们设定上限两万元,包括:
- 找小型工作室设计排版:5000元
- 申请香港书号(比内地便宜):3000元
- 印200本精装:8000元
- 预留4000元应急
比起最初动不动五六万的报价,这个预算现实多了。
第三步:降低期待 我跟老公约法三章:不出书没人笑话你,出了书卖不出去才尴尬,咱们就印来送人,多的放书房自己看,要是真有朋友想买,成本价给,绝不指望回本。
现在的进展
上个月,老公的书终于印出来了,深蓝色封面,烫银标题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我们只印了150本。
他给父母寄了两本,给我爸妈寄了两本,给几个要好的朋友每人送了一本,剩下的整整齐齐码在书架上,占了一格。
有天他偷偷告诉我,中学班主任收到书后特意打电话来,说为他骄傲,那天晚上他高兴得多吃了一碗饭。
昨天他大学同学在微信上问:“你这书还有吗?我同事想买一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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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公兴奋地跟我商量要不要加印,我指着书架说:“先把这些放满三年再说,要是三年后还有人要,咱们再考虑。”
他笑了,我也笑了,车库里的泡菜坛子,暂时是安全了。
给家属的真心话
如果你家那位也想自费出书,我的经验是:
先别急着反对——伤感情,但也别急着支持——伤钱包。
陪他一起做调研,一起算账,一起降低期待,出书这件事,理想很丰满,现实很骨感,但如果在骨感的现实里,能找到一种既满足情怀又不破产的方式,为什么不试试呢?
最重要的是,在这个过程中,你们是一起做决定的战友,而不是对立的两方,毕竟书出了可以放书架,也可以垫泡菜坛子,但为了出书吵的架,可能很久都缓不过来。
现在偶尔看到老公坐在书房,摩挲着自己那本书的封面,我知道这两万块钱花得值,不是书值这个价,是他的那份成就感值这个价。
只是下次他要是再说想出第二本,我可能会建议:“要不咱们先换个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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