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永元要出书了,消息一出,朋友圈里几个做自媒体的朋友立刻开始盘算:这能蹭多少流量?书名怎么起?定价多少合适?能不能搞个签名版预售?你看,这就是我们这行的思维惯性——任何事,先想“攻略”,先想“变现”,但这次,我盯着崔永元那张熟悉的、带着点疲惫和执拗的脸,忽然觉得,有些人的“出书”,根本不是我们这些攻略里能写明白的生意。

他的书,怕不是一本“攻略”,而是一份“病历”。

想想看,崔永元这些年,活成了一个巨大的公共符号,从“实话实说”那个温文尔雅、带着点蔫坏幽默的小崔,到后来与转基因、娱乐圈黑幕死磕的“斗士”,再到后来,他自己在镜头前坦然承认的“一个病人”,他的形象是撕裂的,公众对他的看法更是两极,爱他的人,觉得他是孤胆英雄,是时代稀缺的“良心”;厌他的人,觉得他偏执、纠缠,甚至“疯了”,而这一切喧嚣,最终要落在一本即将出版的书里,这哪里是出书?这分明是把自己多年来的伤口、淤青、乃至那些不为人知的精神内耗,一一解剖,摊开在印刷纸上,任人评说。

崔永元出书启示录,一个病人的自我疗愈与公共表达

我们教人出书,总在说定位、说市场、说读者痛点,可崔永元这本书的“痛点”是什么?是公众的好奇?是粉丝的情怀?还是对手的审视?或许都是,但更深层的,恐怕是他个人的“表达之痛”,一个习惯了用话筒、用镜头、用微博发言的人,当那些媒介都显得局促或喧嚣时,他选择了最古老、最笨重,也最彻底的方式:写作,写作是慢的,是孤独的,是一个字一个字与自己较劲的过程,这对于一个被焦虑和失眠困扰,又与无数外界力量持续对抗的人来说,无异于一场自我搏斗式的疗愈,书稿的每一个字,可能都是他夜里辗转反侧时的思绪,是他与心魔谈判后的笔录,这种书,商业逻辑算得清成本印数,却算不清作者在其中投入的精神代价。

再说说“公共性”,崔永元的事件,从来不是私事,他的抑郁,与他对公共议题的介入深度纠缠在一起,他的这本“病历”,注定不会只是一本私人化的心灵史,它必然会涉及那些他曾搅动过的漩涡——媒体的边界、商业的黑箱、科学的争议、网络的暴力……他会怎么写?是控诉,是辩解,是反思,还是仅仅呈现一种状态?这本书,因此成了一个公共事件的“文本证据”,一个时代情绪的“个人注脚”,它会被逐字逐句地解读、放大、曲解、攻击或奉为圭臬,这种命运,是一本普通作者的书难以想象的,我们教人“规避风险”,教人“安全表达”,但崔永元这本书,从动笔那一刻起,就注定与“安全”无缘,它的价值,可能恰恰在于那种“不安全”的真实。

崔永元出书启示录,一个病人的自我疗愈与公共表达

对于我们这些写“出书攻略”的自媒体人来说,崔永元出书,是一面照妖镜,它照出了我们攻略的“术”的层面,在某种“道”的面前,是多么苍白无力,我们教人如何把书做得漂亮,卖得火爆,却很少触及一个核心问题:一个人,到底为什么要拼尽全力,非要把一些东西变成书?是为了名?为了利?还是为了在浩瀚的世界里,留下一个确凿的、由自己定义的印记,对抗遗忘,也对抗歪曲?

崔永元的答案,显然倾向于后者,别再用我们那套“爆款秘籍”去分析他了,他的出版,不是一堂我们可以旁听的“公开课”,那更像一个孤独者,在漫长的跋涉后,选择坐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(尽管这个角落很快会被围得水泄不通),点起一盏灯,开始讲述他的路,灯光可能摇曳,讲述可能断续,甚至充满矛盾,但那种试图厘清自己、安放自己的努力,本身就有一种沉重的力量。

崔永元出书启示录,一个病人的自我疗愈与公共表达

我们或许成不了崔永元,也写不出他那样的书,但至少,在琢磨下一期“个人出书全攻略”的标题时,我能停顿一下,想想:除了技巧和流量,一本书,是否还应该承载一点更血肉模糊、更不管不顾的东西?那点东西,才是一本书真正的“魂”,虽然,有“魂”的书,往往最难写,也最难卖,可总得有人去写,不是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