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后台收到不少私信,问我:“想出本历史类的书,看《明实录》中华书局版挺权威的,能不能从里面找点材料写写?”每次看到这种问题,我都得深吸一口气,放下手里的咖啡,认真地敲下一行回复:“朋友,听我一句劝,这条路,水太深。”

先别急着反驳,我知道,中华书局的金字招牌在那儿摆着,烫金的封面,厚重的质感,随便拍张照片发朋友圈都透着文化气息。《明实录》——明朝历代皇帝的官方编年史,第一手史料,听起来就是学术著作的不二之选,很多刚开始琢磨出书的朋友,尤其是对历史有点兴趣的,最容易一头扎进这个“权威陷阱”里。

但今天,我就来泼点冷水,掰开揉碎了说说,为什么对于绝大多数想写书、想出书的普通人来说,把宝押在《明实录》中华书局版上,可能是个美丽又曲折的弯路。

第一,这书本身,就是个“巨无霸”。

中华书局的点校本《明实录》,全套下来,多少本?一百多册!摞起来能占满你半个书架,总字数接近两千万字,这体量,别说通读,就是大致翻一遍,没个一年半载的业余时间,根本下不来,你想象中的场景:周末午后,泡杯茶,悠闲地翻阅几页,摘录些精彩史料,现实很可能是:吭哧吭哧搬回来,翻开第一册,满篇文言,专有名词层出不穷,看了十页就头晕眼花,那书从此在角落吃灰,写作热情,最先往往是被这种庞大的物理和精神压力耗尽的。

出书避坑指南,为什么我劝你别碰明实录中华书局版?

第二,语言是道硬坎。

那是正儿八经的明代官方文言实录体,跟你看的《明朝那些事儿》完全是两个世界,没有扎实的文言文功底,读起来就像在看天书,里面涉及大量的典章制度、官职名、地名、特定术语,每一个都可能需要你去查半天工具书,写作是创作,不是译码,当你大部分精力都耗费在“读懂”而不是“思考”和“转化”上时,灵感和表达欲早就跑没影了,你觉得自己在挖掘宝藏,实际上可能一直在语法和词汇的迷宫里打转。

第三,也是最关键的一点:你很难写出新意。

《明实录》是研究明史的基石,没错,但正因为它是基石,全中国的明史专家、学者、教授们,几十年来早就拿着放大镜、显微镜把它研究得透透的了,重大事件、重要人物、典章制度的变迁,你能想到的角度,学术界几乎都有成堆的论文和专著,一个新手,凭借对这套书的阅读(甚至可能是浅阅读),想要提出石破天惊的新观点、发现被遗漏的关键史料,概率有多低?极低,你费尽心力写出来的东西,很可能只是不自觉地重复了前人早已阐述过的结论,自己却不知道。

那是不是说,普通作者就完全不能碰历史、碰史料了呢?当然不是!恰恰相反,历史是个富矿,但开采需要方法,对于想要写作出书的朋友,我反而有更接地气的建议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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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“二手”的精品入手。 别一听“二手”就觉得不高级,那些优秀学者写的通史、断代史、专题研究(比如黄仁宇、顾诚、樊树志等先生的著作),正是他们消化了《实录》、《明史》等原始材料后,用现代语言和逻辑重新编织的成果,通过读这些书,你可以快速搭建起对某个时代、某个问题的认知框架,了解学术前沿和基本争议点,这叫“站在巨人的肩膀上”,效率高,视野开阔,你的书,也许就可以从辨析、补充或者用新角度诠释这些“二手”研究中的某个点开始。

聚焦小切口,深挖一口井。 别总想着写“大明三百年风云”这种宏大的题目,你可以关注一个具体的人物(不必一定是皇帝宰辅,可以是一个知府、一个将领、甚至一个有名的民间人物),一件具体的事件(一次战役、一桩案子、一项工程的始末),一种具体的现象(明代的出版业、漕运与市镇、某种民俗的变迁),切口小,你才可能利用有限的精力,去比较全面地搜集材料(包括实录、地方志、文集、笔记乃至考古发现),才可能形成自己比较独到的观察,写“明代北京城燃料供应与日常生活”,就比写“明代经济史”要容易入手,也更容易写出特色。

寻找更生动的材料。 《明实录》是官方正史,视角单一,语言刻板,明朝还有浩如烟海的私人笔记、文集、地方志、碑刻、契约文书,甚至小说戏曲(三言二拍”里就有大量社会史资料),这些材料往往更鲜活,更能反映社会生活的细节、普通人的声音,从这些材料里,你更容易发现好故事,让你的书有血有肉,而不仅仅是干巴巴的史实罗列。

明确你的写作目的和读者。 你究竟是想写一本严肃的学术著作(那需要严格的学术训练和规范),还是一本面向大众的历史普及读物、历史散文、甚至是历史为背景的小说?目的不同,对材料的运用方式天差地别,如果面向大众,你更需要的是把史料消化后,转换成生动有趣的叙述,引发读者的共鸣和思考,这时候,直接大段引用《实录》文言,可能就是阅读的障碍了。

说到底,出书,尤其是你的第一本书,核心在于 “表达” ,在于你想向世界传递什么样的独特观察、故事或思考,史料是食材,但你不是食材搬运工,你是厨师,你的见识、你的逻辑、你的文笔、你打动人的方式,才是那道菜的独家配方。

出书避坑指南,为什么我劝你别碰明实录中华书局版?

《明实录》中华书局版,对于立志成为明史专家的人来说,是必须攻克的堡垒,但对于大多数想要写一本有趣、有料、能出版的历史相关书籍的自媒体作者或初学者来说,它更像一座需要远观、需要借助导游图(学术著作)才能欣赏其价值的巍峨山峦,直接攀登,容易迷路、挫败,甚至受伤。

别被“权威”的光环吓住,也别被它束缚,找到适合你的路径,从小处做起,从你真正有热情、能驾驭的点切入,积累够了,思考深了,你自然知道该如何去利用那些厚重的原始史料,甚至有一天,你也能在其中发现属于自己的、闪光的缝隙。

写作的路很长,别一开始就给自己选最难走的那个岔路口,共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