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后台收到不少私信,都是关于个人出书的,其中问得最多的,就是自传怎么写,说实话,每次看到有人兴致勃勃地说要写自传,我既替他们高兴,又有点隐隐的担心,高兴的是,记录自己的人生是件特别有意义的事;担心的是,太多人一头扎进去,结果写出来的东西,除了自己和至亲,根本没人想看,最后只能印个三五本,放在书架上落灰,或者干脆就只是个电脑里的文档。
我自己也走过这条路,五年前,我给我爷爷整理过回忆录,老爷子一辈子经历丰富,抗美援朝打过仗,改革开放下过海,一开始,我信心满满,觉得这么多故事,写出来肯定精彩,结果呢?我按时间顺序,从他出生写到当下,事无巨细,足足写了二十万字,印出来给亲戚朋友看,大家客气地说“真好真详细”,但那种礼貌性的赞赏,你懂的,后来有个做出版的朋友说了实话:你这写得像地方志,不像给人看的书。
这话挺伤人的,但也是大实话,所以今天,我想跟你聊聊写自传最容易踩的几个坑,这不是教你写作技巧,而是帮你先把思路理清楚——毕竟,方向错了,跑得再快也没用。
第一个坑:把“自传”写成“年谱”。
这是最常见的毛病,我们总觉得人生是按时间线走的,那自传当然要从“我出生于某年某月某日”开始,然后小学、中学、大学、工作、结婚、生子……一路平铺直叙下来,这叫流水账,不叫故事,读者凭什么要关心你几岁上了哪所小学?除非那天发生了改变你一生的事。
好的自传,不是时间的奴隶,而是主题的仆人,你得先问自己:我这一生,核心的故事线是什么?是不断突破阶层束缚的奋斗?是一种独特信念的坚持与崩塌?还是与某个时代浪潮的纠缠与和解?找到那条线,然后像串珍珠一样,把那些真正发光、能说明这个主题的事件串起来,其他无关的,哪怕你再舍不得,也得狠心拿掉,记忆是有滤镜的,写作需要剪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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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个坑:只有“自”,没有“传”。
自传是自己的传记,但千万别写成封闭的自我欣赏,你的价值,很大程度上是通过你与世界的碰撞体现出来的,你父亲沉默的背影,你母亲某句无心的话,你恩师关键时刻的提点,甚至是一个陌生人的眼神,都可能塑造了你,写这些,故事就丰满了。
更重要的是,要把“小我”放进“大时代”里,你个人的悲欢,如果只是孤立的悲欢,感染力就有限,但如果你能写出,在国企下岗潮里你的迷茫与抉择,在互联网兴起时你的触电与腾飞,在疫情三年里你的坚守与失去……你的故事就和无数人的记忆产生了共鸣,个人史就有了时代史的重量,读者会在你身上,看到他们自己,或他们父辈的影子。
第三个坑:要么全是“苦情戏”,要么满是“成功学”。
有些人写自传,通篇都是苦难:家境多贫寒,命运多坎坷,世人多白眼,看多了,读者会累,会觉得压抑,甚至怀疑真实性,另一些人则走向反面,写成了一部“胜利大游行”:如何过五关斩六将,如何步步高升,字里行间透着优越感,这更让人反感。
真实的人生是苦乐参半的,甚至是混沌的,高光时刻,不妨也写写背后的侥幸与不安;至暗瞬间,或许也藏着微小的温暖与馈赠,对自己诚实,是打动他人的前提,别塑造一个完美的英雄,要呈现一个复杂的、活生生的人,你可以有脆弱、有后悔、有卑劣的念头,这不可耻,这很真实,伟大的自传,力量往往来自于作者的坦诚与脆弱,而不是他的完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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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个坑:语言要么太“端”,要么太“水”。
文笔这事,很多人纠结,老干部体肯定不行,满篇“在XX的领导下”、“历经风雨”之类的套话,没人爱看,但也没必要拼命堆砌辞藻,搞得像散文诗,最怕的是模仿网络小说那种夸张语气,或者满屏的“绝绝子”、“YYDS”,这会让你的严肃思考变得轻浮。
用你最自然、最舒服的语言去写,就像平时给好朋友讲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经历那样去写,可以口语化,可以有地方特色的表达,可以有符合你性格的幽默或犀利,语言是气息,是你的味道,保持统一、真诚的语气,比追求华丽重要得多,初稿不妨怎么想就怎么写,啰嗦点也没关系,关键是抓住那种“讲述感”。
第五个坑:闭门造车,从不示人。
这是最后的,也可能是最致命的一个坑,你写完了,改了几遍,自我感觉良好,然后就直接想找出版社了,千万别!你的眼睛已经习惯了你的文字,看不出问题了。
在你认为“定稿”之前,至少找两三类人看看:一类是了解你历史的亲人老朋友,他们能帮你核对事实,捕捉你忽略的情感细节;另一类是纯粹的“陌生人”,比如不同行业、不同年龄的读者,他们能告诉你,故事是否有趣,逻辑是否通畅,哪里看不懂,哪里没感觉,他们的“毒舌”批评,比一百遍自我欣赏都有用,听劝,然后狠心修改,好文章是改出来的,自传尤其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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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了,坑大概就是这些,看到这里,你可能有点泄气:写个自传这么麻烦?是的,因为它本质上不是记录,是创作;不是炫耀,是沟通;不是私藏,是分享。
但别怕,理清了这些,恰恰是省力的开始,它帮你省去了在错误道路上浪费的无数时间与热情,写作的过程,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自我梳理,你会比任何时候都更理解自己,理解那些塑造你的力量,并与过往达成某种程度的和解。
如果你已经想好了,决定要开始这场漫长的跋涉,那我祝你一路顺利,如果你的热情被我这盆冷水浇灭了一些,那也没关系——或许,它本来就不是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,无论如何,对自己的人生保持审视与讲述的欲望,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棒的事。
先别急着打开文档写下第一个字,找个安静的下午,泡杯茶,想想那些真正让你心潮澎湃、午夜梦回的时刻,你的故事,应该从那里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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