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我在一个不起眼的咖啡馆角落,第一次见到戈华,他面前摆着一杯凉透了的拿铁,手里翻着的,正是他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、自己出的书,不是那种摆在书店显眼位置的精装畅销书,就是简简单单的平装本,封面设计甚至有点“土气”,但你看他的眼神,那里面有种东西,是很多所谓“成功作家”脸上没有的——一种近乎天真的、沉甸甸的满足感。
“我就是想留个念想。”他挠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,“没想过能卖多少,更没想过成名,就是觉得,这些年的折腾,这些事、这些人,不写下来,就真的散了,没了。”
戈华是谁?在出这本书之前,他就是你我身边最普通的那种人,干过销售,跑过业务,中间还折腾过一阵子小本生意,没成,学历一般,文笔嘛,用他自己的话说,“就是高中作文勉强及格的水平”,他出书的想法,源于三年前一次老友聚会,几杯酒下肚,大家聊起各自漂泊十年的辛酸和趣事,笑中带泪,散场时,一个朋友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戈华,你这些故事,比现在好些电视剧都精彩,不写下来可惜了。”
就这么一句醉话,像颗种子,在他心里发了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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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开始动笔,过程比想象中艰难百倍,第一个难关,写什么”,他不是学者,没有高深理论;也不是明星,没有跌宕人生,他有的,就是十年间,从南到北,换了七座城市,十几份工作,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,踩过坑,也见过暖,他决定,就写这个——“一个普通人的生存实录”,主题定了,心就静了一半。
接下来是动笔,哪有整块时间?全靠挤,他是销售,白天跑客户,晚上应酬,写作时间,是深夜十一点后,和清晨五点前,在高铁上,在候车厅,在客户公司楼下的快餐店,他用手机备忘录,用随身带的皱巴巴的笔记本,逮着空就写几句,写得磕磕绊绊,有时一段话删删改改十几遍,自己都觉得像坨垃圾,他一度想放弃,觉得纯粹是自我感动。
转机出现在他硬着头皮,把最初写的三篇“最不丢人”的文章,发在了某个小众的论坛上,他没指望有回应,纯粹是想给自己找个“写完了”的仪式感,没想到,隔了几天,竟然有了几条留言,有人说:“哥们,你这经历我也有过,看哭了。”还有人说:“虽然文笔有点糙,但真他妈真实,接着写啊!”
就这几句陌生人的话,像强心针,他忽然明白了,他不需要华丽的辞藻,他要的就是这份“真实”,真诚,是普通人写作最硬核的武器。
他坚持了下去,像愚公移山一样,吭哧吭哧地,竟然攒了将近十五万字,看着电脑里那个庞大的文件夹,他懵了:这堆“破烂”,真能变成一本书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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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版的门槛,高得令人绝望,他联系过几家出版社,石沉大海是常态,偶尔有回复的,也委婉地表示“市场潜力不明”,自费出版呢?他打听了一下,正规的出版服务,设计、排版、印刷、ISBN书号一套下来,好几万,对于他那时的经济状况,这是一笔巨款。
戈华没走那条路,他选择了更“笨”,但也更自由的方式:独立出版,他研究政策,发现个人是可以申请书号的(虽然过程繁琐),他找到本地的文化公司,只委托他们做最专业的排版和封面设计(这部分钱不能省,书的样子很重要),印刷呢?他对比了好几家小印刷厂,最后选了一家性价比高的,先印了500本试试水,整个过程,他像项目经理一样,抠着每一分预算,学着和各个环节的人沟通,算下来,总成本控制在了万元以内。
书印出来的那天,他抱着那箱还散发着油墨味的“孩子”,坐在快递点门口,抽了半包烟,不是激动,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,万里长征,总算看到了实物。
书出来了,怎么卖?他没资源,没渠道,还是用最笨的办法,他在自己的朋友圈、知乎、豆瓣,老老实实地写文章,分享自己出书的整个过程、踩过的坑、心得,不吹牛,不卖惨,就是分享,慢慢地,竟然吸引了一些和他一样、有记录和出书想法的普通人,他的第一波读者,就是从这些社媒上来的,他开了个微店,自己打包,自己发货,每一本书里,都手写一张感谢的明信片。
500本书,他卖了整整一年,没赚钱,算上时间和精力,肯定是亏的,但他说,值,因为在这个过程中,他连接到了天南地北、上百个真实的读者,有人买他的书,是为了鼓励同样想写作的子女;有人是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;还有一位中年读者,说这本书让他想起了自己失落的梦想,决定也开始动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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戈华的故事,没有终点,他的书没有让他暴富,甚至没有改变他的主业,他依然做着销售,奔波忙碌,但那本书安静地立在他的书架上,也立在几百个陌生人的书架上,它像一个锚,稳住了他人生中一段重要的时光;也像一束微光,告诉看到它的人:你看,这件事,一个像我这样的普通人都能做到。
如果你也在琢磨着“出书”这件事,脑子里却充满了“我不行”、“我没文笔”、“我没钱”、“没人看”的念头,不妨想想戈华,出书的本质是什么?也许,它从来就不是天才和名人的专利,它首先是一种记录,一种对自我生命的郑重梳理;它是一份礼物,或许能恰好温暖到另一个相似的灵魂。
这条路,没有想象中光鲜,布满琐碎和挫折,但它是一条实实在在、普通人踮踮脚就能够得着的路,关键不在于你有多厉害,而在于你有多想,以及,你能否忍受那份漫长的、孤独的、看似毫无回报的“耕耘”。
戈华能,也许,你也能,你的故事,同样值得被看见,就从打开一个空白文档,写下第一个字开始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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